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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李焕英》里藏着几代厂矿子弟乡愁

来源:中国新闻网2021-03-01 02:5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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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假期过去周多《你好李焕英》单日票房仍亿元量级总票房也朝着50亿大关挺进

有人总结这共情力量贾玲和母亲真挚情感让很多观众都拥有影院嚎啕大哭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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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李焕英》海报

母女情这般人眼中主角但有群厂矿子弟他们看电影时却会将目光投向李焕英身后那片厂区——电影中“胜利化工厂”现实中取景于襄阳国营卫东机械厂、六?三文创园和湖北省化纤厂

“电影场景就我生活过样子”有人这么说

位于湖北襄阳厂区为何成为众多厂矿子弟故乡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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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李焕英》剧照

开深山里厂矿

什么厂矿子弟?从字面意思理解就厂里长大孩子他们成长过程中有个共同背景三线建设

上世纪60年代中期到70年代初期我国对西南、西北内陆地区开展大规模重工业建设批批工人、干部、知识分子、解放军官兵响应号召从五湖四海赶去三线地区支援建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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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频截图:《金婚》里佟志被调去建设三线

根据三线建设方针——“大分散、小集中”、“依山傍水扎大营”很多工厂都建人烟稀少山区或荒地《你好李焕英》取景地卫东机械厂(现为湖北卫东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就位于群山环绕之中远处蜿蜒汉江

这种特殊环境给很多厂矿子弟留下特殊回忆说起7岁之前工厂生活岁月陈景之仍然记忆犹新“我们韶关钢铁厂炸山开出来厂矿体开山沟里厂矿所以我小时候见过野蜂飞舞见过黄鼠狼咬死鸡见过刺猬见过蛇、兔子、蝙蝠”

他跟贾玲年纪差多“厂二代”父亲职工学校音乐老师母亲职工医院药房工作那时候他家厂矿宿舍区楼他还记得大马蜂他家窗台上做窝“我爸很厉害用防护直接拿扫帚就把马蜂窝给弄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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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北卫东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游客拍照 胡传林 摄

豆瓣小组“厂矿子弟”组长潘掷有类似经历他辽西深山中家三线军工厂长大从他父亲1954年入厂直到2005年工厂破产他们家子厂区里生活五十年

潘掷回忆1967年春天他们厂搬往辽西努鲁尔虎深山里包括他父亲内上千名男职工率先出发深山老峪里扎营施工为赶生产进度他们夏天住席棚冬天住“干打垒” 夯土房由于没有大型机械工程设备许多基建工程只能靠人工肩扛手抬他们平地铺路、架电线、建厂房、修堤坝三年多时间都工地上

另边黑龙江老厂区生产生活也继续“这样两地生活三线建设时期非常普遍《金婚》里蒋雯丽个人拉扯四个孩子很辛劳这个情节很真实我妈妈比蒋雯丽要轻松些当时她只管我哥和我姐姑怀錾”潘掷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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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北卫东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游客拍照 胡传林 摄

应俱全企业小社会

电影中为让母亲成为全厂第个拥有电视机人贾晓玲惜假装盲人因为她知道电视机话题将成为之后多年他们之间谈资

对于苎麻厂长大张琳来说这种感受难理解她很小时候家里有9寸电视机“当时全厂三台我们家就台我们家住三楼每天晚上围坐很多人家里都挤下”

让她感到熟悉止电视机还有梧桐树、水泥路砖墙她母亲跟李焕英打扮也样“朴素大方口大白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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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李焕英》剧照

穿越回1981年电影中场景几乎没有离开工厂这亩三分地食堂、宿舍、电影院、小卖部都厂子里

实际上上世纪八九十年代这正工厂员工共有轨迹“国企改制以前厂就等于个镇什么都有”陈景之形容

国营工厂承包所有社会服务也就“企业办社会”管社会交往还休闲娱乐厂区里服务设施应俱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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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部某工厂空间分布图

潘掷认为以前讲“以厂为家”种精神现看也他们生活状态他用句话总结他们厂内社区特点:自成体系同质化集体生活

“对照全国各地三线工厂会发现它们设地布局、建筑风格等方面基本大同小异规律性非常明显”潘掷提到很多城市至今仍保留着大量“赫鲁晓夫楼”他们厂还有更古早“苏式楼”和红砖筒子楼电影《钢琴》和《夏洛特烦恼》里都出现过类似老砖楼职工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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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洛特烦恼》剧照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潘掷介绍厂子“后勤大集体”下设冷饮厂、职工食堂、职工商店、职工浴池最初收钱只收票因此产生各种票

厂里也有电视台、报社他记忆最深刻广播站大喇叭自建厂伊始全厂二十个大喇叭每天早午晚三次广播大家骑车吃饭都用看手表靠耳朵就能掐算好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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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图:中国最大三线建设博物馆钟欣 摄

“大喇叭广播前奏曲《歌唱祖国》我厂区生活十八年相当把这首曲子听万八千遍而我父母厂区生活五十年相当于听五万遍所以当北京奥运会开幕式上响起《歌唱祖国》时我们家人都禁住热泪盈眶”潘掷说

厂里还有职工幼儿园、子弟中小学、职工技校和厂电视大学潘掷回忆子弟中学教学水平般唯优点便利尤其离家近他家离学校二百多米要打雷下雨他就举手请假跑回家收晾晒衣服到假期爸妈上班他们都成“钥匙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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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我11》剧照

厂矿子弟特质

“这可以被视为中国建国来规模最大‘空间再造’这种变化中改变仅仅‘地域空间’同时还有社会关系重组”有研究者指出批批技术人员和线工人建设仅仅个工厂更个情感互通共同体

潘掷毕业参加工作后曾经有十年时间天南地北出差跑业务以前他直以为自己经历独特足为外人道但出差期间他遇到过许多客户都厂矿子弟聊才知道大家都有共同经历

相似环境给厂矿子弟身上打下些相似烙印比如语言张琳说他们厂来自上海居多周围当地人说话他们其实都太懂过他们全家现还说当时厂里话

这种话被统称为“厂话”有研究者称其为“语言岛屿”现象厂区语言形态与周围完全同像岛屿样浮现周边地区语言形态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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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李焕英》剧照

《你好李焕英》上映后就有网友疑惑为什么位于襄阳厂大家却说口东北话?可能正因为当时我国工业基础东北随着三线建设东北向全国各地输出很多人才

潘掷总结除带点东北味普通话很多工厂由于人员来自五湖四海多会选择普通话作为通用语言

相对封闭环境仅让工厂语言区别于周边民俗民风上也有很大差别这使得很多厂矿子弟无法定义自己故乡潘掷大时曾参加过次老乡会群操乡音同学中他显得格格入后来第二次同乡聚会也再没人来约他

“我们这些三线子弟直很迷茫知道自己算哪里人故乡本来就飞地后来工厂废弃飞地又被连根拔起按照王小帅导演话我们成为群没有根人”

为纪念那份乡愁潘掷创作小说《子弟》并写作过程中创建“厂矿子弟”豆瓣小组他透露从《你好李焕英》上映后小组每天“哗哗地”进人目前成员已达到2209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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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图:三线建设671厂旧址照片瞿宏伦 摄

厂矿集体生活将成为历史名词

1997年国有经济布局进行战略性调整国有企业从竞争性行业退出1998年到2003年国有及国有控股企业户数从23.8万户减少到15万户减少40%

“大概1997年前后‘大下岗’”达到高潮我们厂许多职工蹲山区没出路只得纷纷外出寻当年城里挖沟、货站扛活、当保安、当保姆都有我们厂下岗职工身影他们再没从前优越感2006年我们厂也迎来历史性落幕”潘掷表示

2016年国务院办公厅发布关于推动中央企业结构调整与重组指导意见其中提到加快剥离企业办社会职能和解决历史遗留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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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钢琴》剧照

厂矿集体生活将成为历史名词潘掷说作为工厂最后代子弟他们少年时目睹过工厂倒闭和父辈下岗早就知道靠天靠地如靠自己很多人飞向城市飞向沿海寻找物质上现实安全感有落户城市里更有移居海外从集体生活走向相反独立原子化生活

而今很多厂矿子弟已经三四十岁电影《你好李焕英》里他们又拾起少年时回忆

文章关键词:李焕英,厂矿子弟 责编:张亚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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